明星正在坠落：公众如何看待名人性骚扰

明星正在坠落：公众如何看待名人性骚扰要点

我们调查了700名美国人，了解“哈维·韦恩斯坦效应”的影响：他们如何看待相关指控、被指控者的作品和职业前景，以及自己的性经历。

• 99%的受访者知道这些丑闻，它们涉及电影、电视、新闻和政治等领域。
• 60%的人说，他们相信针对知名男性的指控“通常是真的，也没有被夸大”。
• 政治立场会影响人们是否相信指控：76%的民主党人和45%的共和党人相信这些指控通常属实。
• 五分之一的人说，如果一名女性提出性不当行为指控，他们会相信；如果有两名指控者，49%的人会相信；如果有三名或更多指控者，62%的人会相信。
• 10%的人认为哈维·韦恩斯坦最终会因自己的行为被原谅；相比之下，凯文·史派西为26%，路易·C.K.为51%。
• 22%的男性说，这些丑闻让他们重新思考自己是否曾做过性不当行为。34%的女性重新思考自己是否曾经是受害者。

2016年，包含“性不当行为”“性骚扰”和“性虐待指控”等词组的主要新闻标题超过1000条。2017年，这类标题超过7000条，总字数超过500万。事实上，2018年前8周的性不当行为新闻数量，就已经和2016年全年一样多。1

从2017年10月（电影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的相关指控被广泛报道）到2018年2月，涉及120多名知名男性的性不当行为指控被公开，行为范围从不当言论到强奸不等。

哈维·韦恩斯坦作为性侵犯者被曝光，在美国乃至全球都成了一个分水岭。几十名知名男性的声誉如今已经破碎，或处在悬而未决的状态；随之而来的#MeToo运动，也鼓励了数百万人分享自己关于性骚扰或性侵的亲身经历和看法。

把房间里的大象说出来

99%的受访者说，他们知道近期针对知名男性的性不当行为指控。围绕这个话题的公共讨论显然已经触及社会各个角落：自2017年10月初韦恩斯坦事件爆出以来，关于性不当行为指控的8000篇最热门在线新闻，在Facebook上被分享超过2700万次。1 至少48%的美国人通过Facebook获取新闻，所以这场丑闻会病毒式传播并不难理解。

不过，知道这些新闻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在主动追踪。13%的人说他们“非常密切”关注性不当行为的突发新闻，50%的人说“比较密切”关注。只有1%的人说，对于至少一名被指控者的事件发展，他们“完全没有”关注。

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不同年龄组之间有明显差异。年轻人获取新闻的方式和年长者不同，他们更偏好线上来源，而不是电视和报纸；但无论年轻还是年长，大家对震动多个行业的性不当行为故事都有相似程度的了解，这些行业包括娱乐、文学和新闻、政治等。

接着，我们询问人们是否熟悉20名近期“跌下神坛”的代表性男性所面临的指控细节。这份名单包括演员（如凯文·史派西）、总统（如特朗普和老布什）、记者（如马特·劳尔）以及政治人物（如罗伊·摩尔和阿尔·弗兰肯）。

公众最熟悉的是针对比尔·科斯比的性不当行为指控，93%的人说他们知道；其后是特朗普总统（89%）、哈维·韦恩斯坦（86%）和凯文·史派西（82%）。

针对比尔·科斯比的指控包括强奸、药物辅助性侵、性侵犯和儿童性虐待，时间跨度比大多数案例更久远。但一项指控是否近期发生，似乎不如当事人的知名度那么影响公众认知。比如，电影制片人布莱特·拉特纳被一名女性指控强奸，并被另外六人指控性不当行为或性骚扰。几乎同一时期，凯文·史派西涉嫌对演员安东尼·拉普进行性接近的新闻也被曝出。尽管两人被指控的行为类型相似，公众对史派西争议的知晓度却是拉特纳事件的五倍多。

政治立场影响人们是否相信性不当行为指控

涉及知名男性的性不当行为报道如洪水般涌来，也推动了#MeToo和Time’s Up这样的提高意识运动。这些草根行动通过社交媒体汇集性暴力幸存者的故事，并试图提高整个社会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在Facebook上，#MeToo在最初24小时内被470多万人使用，45%的用户有朋友发布过这个标签。2

#MeToo、Time’s Up，以及随之而来的“相信女性”口号获得了广泛赞扬，但也有人批评它们煽动了“猎巫”式氛围。他们认为，有些知名男性的行为如果属实当然令人反感，但并不构成性侵；把这些人也纳入攻击目标，会削弱运动本身的正当性。喜剧演员阿兹·安萨里的事件就是常被提到的例子。

当我们询问受访者是否相信媒体报道的性不当行为指控通常真实且没有夸大时，60%的人回答“是”。

受访者的年龄没有造成明显差异，不过女性（63%）比男性（56%）稍微更容易相信指控。

和是否相信指控最相关的因素是政治立场：76%的民主党人说他们相信指控通常属实，而共和党人的比例是45%。

乍看之下，这可能是因为好莱坞整体偏左。但我们也询问了人们有多常相信普通女性对非知名男性提出的性不当行为指控。结果几乎一样：民主党人为76%，共和党人为43%。

2018年1月，略多于五分之一的美国人自认为共和党人。3 这意味着有数千万人在质疑性不当行为指控，或暂时保留判断。那么，针对一名知名男性，需要多少个独立指控，才会让大多数人相信他有罪？

性不当行为受害者：人多是否更有力量？

我们询问受访者：针对一名知名人士，需要多少个独立的性不当行为指控，才会让他们觉得被指控者“很可能有罪”。38%的人说不出一个数字，原因可能是他们在没有比口头叙述更强的证据前，永远不会预设有罪；也可能是他们无法判断自己的临界点在哪里。

在给出数字的人中，22%的人说，一个人的指控就足以让他们相信被指控者很可能有罪。当又有一人提出独立指控时，接近一半的人相信被指控者很可能有罪；如果有三名或更多指控者，62%的公众会推定其有罪。

女性比男性更可能只需要一名指控者的叙述，就认定被指控者应受谴责（26%对19%）。同样，最大的意见差异来自政治立场。28%的民主党人认为，仅凭一人的指控，知名人士就很可能有罪；而共和党人的比例只有9%。

用独立的性不当行为指控数量来判断有罪可能性，本身有很多问题。几十年来，哈维·韦恩斯坦没有一位公开署名、自称受害者的人站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不当行为）；而如今，他的指控者已经超过80人。有些人认为多名女性在短时间内接连站出来是在“跟风”，也有人认为这是“人多才有力量”。无论如何，在今天的媒体环境下，哪怕只有一个指控，也可能严重冲击被指控者的职业生涯。

在公众舆论法庭中破碎的名声

截至本文写作时，上面提到的20名知名男性都还没有因性侵被定罪（不过有几项刑事调查仍在进行中），但他们都因为性不当行为或不当举止的指控遭受了重大后果。

我们请受访者评价他们对每位知名男性的印象，10分代表最有好感。过去，比尔·科斯比被视为典型的家庭好男人时，平均得分是10分中的8分。指控出现后，他跌到了1分。

比尔·奥莱利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如今也被评为1分，尽管在被指控性骚扰和性不当行为之前，他们也只有3分。当然，政治立场在这里也有影响。共和党人对唐纳德·特朗普的平均评分，在那段臭名昭著的“grab ‘em by the pussy”录音曝光前是7分，曝光后是6分。在保守派眼中，比尔·奥莱利从6分跌到3分。名人的性不当行为指控有多严重、会在多大程度上败坏公众好感，并不只取决于他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也取决于他原本有多受喜爱，或原本就多不讨喜。

上面提到的20名男性所面临的指控差异很大。喜剧演员路易·C.K.承认，在询问几名女性是否介意之后，曾向她们暴露自己的生殖器，他的好感度从7分跌到3分。另一方面，漫画作家斯坦·李坚决否认对护理人员性骚扰的指控；这些指控是匿名报道的，也没有警方报告或民事诉讼支持。

尽管两人的案件差异明显，他们在公众好感度上都下降了三到四分。对于科斯比、史派西和韦恩斯坦来说，指控的数量和严重程度确实对应着公众评价的大幅下跌；但任何指控，无论被证实还是被否认、匿名还是实名，都可能损害一个名人的声誉。

指控的严重程度确实会影响公众判断：这个名人是否会因为被指称的行为而被原谅。这里的“原谅”可能来自公众、指控者，甚至来自被指控者的家人和朋友；我们把解释权留给受访者。

在熟悉个别指控的人中，75%的人说， 本·阿弗莱克会因为他在TRL节目中似乎抓了女主持人胸部的事件而被原谅。（他们看起来是对的，因为他计划在未来24个月内出演或执导多部大片。）哈维·韦恩斯坦的命运就不那么确定了，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认为他会被原谅。凯文·史派西似乎没有新项目在进行中，但认为他会被原谅的人超过四分之一，大致和比尔·奥莱利、马特·劳尔相当。

原谅不等于遗忘。如今，数百集电视剧和许多电影都可能因为其主演或制片人被指称的行为而蒙上阴影。在如此严重的错误之后，我们还能把艺术和艺术家分开看吗？

性不当行为指控会削弱人们欣赏作品的感受

当一名演员在电视剧或电影里扮演卑劣角色时，他最坏的结果可能只是以后总被定型为反派。但如果他在现实生活中被指控做了卑劣的性行为，他过去所有作品都可能被这些指控染上颜色。只要在屏幕上看到他的脸，观众就可能在任何角色里都看见“反派”。这让粉丝陷入两难：是把艺术和艺术家分开，还是抵制这位艺术家的作品。

59%的人说，一名知名男性被指控性不当行为后，他们更难享受他的作品。如果他最终被定罪，这一比例会上升到82%。相比男性，女性更容易受到影响，难以享受由被指控男性创作或出演的作品（64%对53%）。

有趣的是，超过四成的人说，即使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关键创作者，无论台前还是幕后，被指控性不当行为，他们仍然可以享受这部作品。几位知名作家也公开讨论过这种困境。也许正因如此，公众在电视台和电影公司是否应该停止播放有被指控男性参与的节目和电影这一问题上非常分裂。

近三分之一的人说他们还没有决定。12%的人强烈同意电视网应该停止播出这些节目，14%的人强烈反对“这些节目不该播出”的说法。换句话说，在韦恩斯坦事件引发指控潮之后，对于我们该如何处理被指控者的作品，社会并没有共识。这可能取决于更细节的情况。

涉嫌伤害发生的背景，会影响我们还能不能继续看下去

当一个普通人被指控有性不当行为时，他的家人、朋友和同事需要决定，自己还要在多大程度上继续和他来往。如果被指控的是名人，这个选择就会扩大到全球可能数以千万计的人身上，并通过买不买电影票、订不订流媒体服务，甚至还看不看重播来体现。

2014年，比尔·科斯比受到指控的消息登上头条后，TV Land撤下了《考斯比一家》的重播，NBC和Netflix也搁置了涉及他的项目。到2015年，这部曾被视为健康家庭剧的节目已经完全停播，直到2016年12月，Bounce TV以“观众需求很高”为由重新播出。该电视台发言人表示，研究显示“非裔美国观众会把比尔·科斯比这个人，和经典电视角色克里夫·赫克斯特布尔区分开来”。

我们询问大家，哪些因素会让他们更不愿意观看一部与被指控性不当行为的男性有关的电视剧或电影，结果出现了三个主要方向。如果被指控者会从作品中获得金钱收益，78%的人表示，他们会更难继续观看这部剧或电影。

几乎同样比例的人表示，如果疑似事件发生在这部剧或电影拍摄的同一时期，他们也会更难观看。如果被指控者是在镜头前出演，而不是作为高管等幕后人员参与，57%的人会觉得这类内容更难接受。这三个加重因素对女性继续观看意愿的影响，都比对男性更大。

在名人作品因性不当行为指控而受到影响的案例中，最受关注、也最有争议的之一，是奥斯卡奖、托尼奖和金球奖得主凯文·史派西。2017年10月，他被指控曾向当时14岁的演员安东尼·拉普做出性挑逗。此后，又有14人提出了类似的虐待指控。

多数人认为凯文·史派西应该失去他的事业

凯文·史派西曾是好莱坞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而且距离获得国际艾美奖创始人奖、表彰他对电视创作的贡献，只剩几个星期。就在这时，他被指控曾在1986年的一场家庭派对上，醉酒后试图引诱一名未成年演员。短短一周多之后，又有12名男性站出来，指控史派西曾对他们进行性骚扰、性侵，或试图强奸。

由于史派西原本还将出演几部即将上映的电影，业界一时间普遍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终，雷德利·斯科特重拍了《金钱世界》中史派西饰演J·保罗·盖蒂的戏份，花费超过1000万美元来抹去他的存在；《纸牌屋》最终季也把他的角色写出了剧情。电影和电视公司都明白，面对指控，对被指控者采取行动既有经济上的考虑，也有道义上的必要。那么公众怎么看呢？

60%的人表示，在凯文·史派西被指控性不当行为之后，他们现在更不可能观看他出现在镜头里的作品，其中28%的人表示“可能性大大降低”。

Netflix不公布观看数据，但尼尔森估计，有460万人观看了《纸牌屋》第五季首播。用这个数字推算我们的调查结果，Netflix撤掉史派西可能是正确决定，因为在这些指控之后，可能有130万到280万人选择不看《纸牌屋》第六季。当然，这没有计算那类出于猎奇心理的人：如果他被保留下来，他们也许会为了看这场风波如何发展而继续观看。

前面我们看到，多数人认为本·阿弗莱克、詹姆斯·弗兰科、斯坦·李、达斯汀·霍夫曼、阿尔·弗兰肯和路易·C.K.会因为他们被指控的行为而得到原谅。那么凯文·史派西呢？只有26%的人认为他还有被原谅的机会。

不过，被原谅和重新工作是两回事。49%的人认为史派西的职业生涯会挺过这场丑闻，33%的人表示不确定，18%的人认为他的事业已经完了。可是，虽然接近一半的人觉得史派西不会失去事业，略超过一半的人，也就是54%，认为他确实应该失去事业。只有15%的人认为，他不应该失去再次在好莱坞工作的机会。

舆论场可能很残酷。但在15名具名人士分别提出令人震惊的指控之后，为什么这么多人希望他永久失去进入好莱坞的机会，也就不难理解了。

女性比男性更容易认为，性不当行为在现实生活中和好莱坞一样常见

普通公众很难把影视行业看作大多数普通人生活的代表，因为它本来就不一样：那里充满了有钱、有名、外貌出众的人。不过，有钱有名的人也仍然是人，哪怕他们的生活更有特权，也是真实生活。那么，性不当行为在好莱坞大道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到底有什么不同？富人和名人之间的性侵问题，会比其他人群更普遍吗？

49%的女性和37%的男性表示，他们认为性不当行为在“现实生活”中至少和在名人群体中一样常见。相比女性，男性明显更倾向于认为，性不当行为在好莱坞比在日常生活中更普遍，比例分别是62%和48%。公众意见似乎再次出现分歧。USA Today最近对843名娱乐行业女性从业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94%的人在职业生涯中经历过性骚扰或性侵，范围从不受欢迎的性评论和黄色玩笑（87%），到试镜时被意外要求裸体（10%）。在我们的女性受访者中，58%表示自己曾是性侵受害者。其他研究给出的数字不同，取决于研究如何定义性侵。Stop Street Harassment在2018年2月进行的全美调查显示，81%的女性报告称，她们“一生中经历过某种形式的性骚扰和/或性侵”。

要把好莱坞和整个社会进行比较非常困难。但无论看哪组数字，在这两个领域中，大多数女性都报告曾以令人警醒的高比例经历过不受欢迎的性关注。

“时间到了”吗？

韦恩斯坦效应揭开了娱乐行业中数百起性不当行为案例，而且可能还有成千上万起。2017年12月，新的指控不断涌现时，四名广告行业人士推出了Rotten Apples，这是一个可搜索的数据库，收录了几十年来超过19000名演员、导演、制片人及其他从业者涉嫌性不当行为和不当举止的媒体报道。数十万人使用它来查看，自己曾经喜欢的某部剧或电影，是否因为演员或创作者被报道的行为而变成了“烂苹果”。这个网站只是海量媒体报道中的一小部分，而这些报道正在把媒体精英带入一个新的问责时代；他们曾经利用权力和影响力为所欲为。

我们还不知道长期影响会是什么，但已经有迹象表明，韦恩斯坦效应正在让人们重新审视自己的经历。34%的受访女性表示，这些丑闻让她们重新思考自己是否曾经是受害者；22%的男性表示，他们重新思考自己过去的行为是否可能被视为性不当行为。

希望无论在好莱坞内外，那些曾经看似不可撼动的性骚扰者和施害者，都终于到了必须承担后果的时候。

关于本次调查

我们招募了700名美国人，回答有关娱乐行业性不当行为丑闻的问题。受访者与特定网站没有关联，也没有可能影响回答的相关预先了解。受访者年龄在19岁到73岁之间，54%为女性，46%为男性。那些表示完全不了解近期丑闻的人（1%）没有继续回答关于名人的问题。只有对所选20名知名男性中每个人所受指控有所了解的人，才被要求给出好感度评分。关于我们如何提问以及如何解读答案，更多信息可联系LearnSex.org编辑团队。

参考资料

1. 基于BuzzSumo.com在2018年2月的“Most Shared”搜索
2. https://www.cbsnews.com/news/metoo-more-than-12-million-facebook-posts-comments-reactions-24-hours/
3. http://news.gallup.com/poll/15370/party-affiliation.aspx
4. 130万人这个数字，是基于那些表示在指控之后“更不可能”观看史派西作品的人所占比例（28%）。230万人则统计了表示“略微不可能”或“更不可能”观看的人（50%）。这些数字只能作为参考指标；如果Netflix保留史派西，没人知道实际会发生什么。

合理使用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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